Episode 3 “小天狼星”

Euphemia

2025/02/27 12: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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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格沃茨城堡里大部分地方都已经被修缮完毕，但有几个地方被哈利的魔力暴动毁坏得太过严重，至今仍然没有启用。就比如**斯莱特林地牢**附近有一个空房间——里面似乎还剩了一些东西，或许有些调查的价值。但哈利的信息素至今还附着在那里，谁要是进去，就会被信息素包围，直到承受不了一个黑暗哨兵的压迫，丢盔卸甲地逃出来。
麦格教授认为，哈利仍然在释放信息素保卫那个空房间。一旦他们不计后果地试图闯入，哈利也会在无意识之间予以回击——对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来说，让他把魔力和精神力花费在痛击想要帮助他的人们身上，显然是一件应该被极力避免的事情。
没人记得那个房间有什么用，所以麦格教授干脆把那里封闭了起来。
德拉科可没觉得自己有本事去硬闯那个空房间。
休息过后，他从斯莱特林地牢出来，途径那里，远远地看了那里一眼。哈利的信息素依旧缭绕在那里久久不散，像是一条伺机而待的**蛇**，阴森地守卫一个秘密。
怪不得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，有人管他叫黑魔王。德拉科想，这味道和一年前黑魔王盘踞的马尔福庄园如出一辙。
因哈利的魔力暴动而关闭的区域不止那个空房间。
图书馆内部有一件专门存放学生档案的资料室，也被毁坏殆尽了。尤其是近三十年来的档案资料，几乎全数被毁。
“有什么办法能进档案室？”德拉科问。
“你是说不对外开放的那个档案室？”赫敏反问回去。
“对，因为波特的魔力暴动，导致里面只剩下一堆老古董的那个。”
“我说它不对外开放，是因为它本来就不对学生开放——从来就没开放过！档案室只允许教授和管理员进。”赫敏严正地谴责了德拉科企图违反规定的行为：“你要到那里去干嘛？”
“你觉得呢，去里面整点枫糖蛋糕尝尝？”德拉科翻了个白眼：“当然是找线索！去找救波特的线索！不然我还能干吗？”
“那里能有什么线索？”
“不知道。枫糖蛋糕配方？”德拉科并不想把西里斯·布莱克的事情告诉任何人。
“那你应该去霍格莫德找。”赫敏非常平静地说：“而且档案室里面没有线索——早在麦格教授划分出那几个因严重魔力暴动而无法修缮的区域以后，我和罗恩就已经挨个进去检查过了。除了地下室的空房间——庞弗雷夫人说我们贸然进去可能会导致哈利再一次发生魔力暴动。”
“你进去过！”德拉科睁大眼睛：“那你怎么一听见我说要进去就变了副嘴脸？”
“因为你一般不怎么干好事。”赫敏用魔杖轻轻点在德拉科的巫师袍上，说：“*幻身潜形！*”
德拉科的表情有点扭曲，他压低声音问：“幻身咒？就这么简单？你就靠这个进去的？”
“准确来说是一件隐身衣。”赫敏故作镇定地说：“记得出来以后自己解除幻身咒，否则你就少一件巫师袍可穿了。”
当然，她和罗恩当时并不是用幻身咒临时做了一件隐身衣，而是直接用了哈利的那件。但她总不能把哈利的隐身衣就这样交给德拉科吧。
“我要是被抓，你就等着我把你供出来吧！”德拉科一甩衣服，转身走了。

这就是他现在站在学生档案室的一片废墟里发呆的原因。
“梅林啊……”德拉科喃喃着说：“波特把这里轰成这样子，难道是为了销毁他六年来接受处分的记录？”
房间里充盈着一股淡淡的冬青木气味，并不剧烈。正相反，还相当的温和。
这里被麦格教授划分为不可修缮区，并不是因为接近了就会被哈利的信息素攻击，而是因为这一大堆冗杂的学生档案根本没有副本，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修缮的可能。
德拉科走到最前排的几个柜子前，对着上面的标签开始查找。从**1971年**起，往后直到**1998年4月**的资料几乎全部被毁，连一张能读的纸都没见。
他举起魔杖，喊：
“*哈利·波特的档案飞来！*”
一张单薄的纸从一张桌子上飞出。
很好，看来波特真的把他六年来的受处分记录都给销毁了，否则这会儿应该有一个大箱子飞出来砸中自己的脸。
想到这里，德拉科居然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他展开这张纸。这是来自傲罗办公室的一封询问函，邀请参与了一个月前——或更久以前就开始对抗伏地魔的霍格沃茨学生们直接成为傲罗。拿着这封信函，可以免除魔法部招收傲罗对N.E.W.T.s考试成绩的限制。
上面热情洋溢地写着：哈利·波特先生敬启。
当然，哈利并没有在上面签名。他压根就没有亲自收到这封询问函。
德拉科把这封询问函叠好，放进**巫师袍的**口袋里。他又喊：
“*西里斯·布莱克的档案飞来！*”
什么也没有，房间里安静得要命。
哈利的那封信函成功地飞到了德拉科手上，这说明飞来咒是被允许在这里当做一种检索魔咒使用的。他又用西里斯·布莱克这个名字试了好几次，结果无一例外，没有检索到任何东西。
西里斯·布莱克在霍格沃茨学院保留的全部资料都被毁了。
这在德拉科的意料之中。毕竟哈利那次魔力暴动的威力，整个魔法界都有目共睹。
德拉科举起魔杖，进行最后一次尝试。
他闭上眼睛，全神贯注地轻轻说：
“*布莱克家族成员的档案飞来！*”
从学生档案室的最深处发出一阵哐当作响的躁动声，仿佛蛰藏在木柜里的一巢蝙蝠闻声而出。紧接着，数不清的档案从房间的最末端扑向德拉科，纸张翻飞发出磨人的噪声，有几张因为年代太过久远，就直接在空中裂成了碎片。
真不错。波特毁了最近三十年的档案，而我毁了三百年前的档案。德拉科想。
布莱克家族的历史悠远，在霍格沃茨里就读的家族成员自然数量众多。这些档案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好几百年以前——德拉科看也没看，就把这部分老古董往档案室深处又扔回去。
这不是他要找的东西。
哈利的魔力暴动毁掉了1971年以后的几乎全部资料。他要找的，也只能是在1971年前几年的布莱克家族成员的信息。
从这一大堆资料中，德拉科费劲地抽出了一张羊皮纸。
他轻轻地笑了。
既然找不到西里斯·布莱克的资料，但能看到这个，也不算白来一趟。
羊皮纸上赫然写着：
**（1968）斯莱特林学院 三年级
纳西莎·布莱克**
德拉科脱掉那件附加了幻身咒的巫师袍，**随手搭在门口**。他用手指摩挲着这张羊皮纸上“纳西莎”这个词，阖上眼。
再睁眼时，已经是另一幅光景。
“看，你那时候真年轻。”德拉科展开那张羊皮纸，仰着头说。
他身处一座精致的小花园别墅里。这里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翻版马尔福庄园，花园里许多的装饰都可以看出曾经马尔福庄园的影子——推开大门后是一条只容许一人穿过的小径，两侧高耸的绿篱上点缀着恰到好处的白蔷薇花。走过这条小径，德拉科绕过一座已经**枯竭的白孔雀喷泉**，直接推开门走进了房内。
房子中央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画。画上，一个金发妇人坐在一所古旧老宅的椅子上。见德拉科推门进来，她赶紧从座椅上站起，走到画框面前——
这里是**德拉科的精神图景**。
他的精神图景里，放着一幅**纳西莎·马尔福的魔法画像**。
“当然，现在也很年轻。”德拉科不紧不慢地补充道。
画像里的纳西莎却没接他的茬，直截了当地说：“德拉科，你有一阵子没来了。外面还好吗？发生了什么事……你有大半个月没有和我见面了。”她担忧地问：“你被抓起来了吗？”
“不，妈妈。没有……我现在还在霍格沃茨。马尔福庄园在魔法部的手上，我暂时回不去，就继续住在这边。”
“噢……你很安全，那就好。”纳西莎露出了一个笑容：“看来，被抓起来的人是我。”
“我……我一个朋友，在魔法部那边听说了你和爸爸最近的情况……”德拉科的声音发抖。
他说的是赫敏。
在进入哈利的精神图景后，他昏迷了一天。醒来时，是赫敏待在他的身边，并告诉了他这些事情。
德拉科对赫敏说的那些事情——关于他母亲**纳西莎做的那些事情**，他对此完全不敢置信。但他无法和即将接受审判的母亲见面，因此只能向自己精神图景里的纳西莎的魔法画像求助解惑。
在精神图景里藏一幅魔法画像，这并不稀奇。
和现实世界中的魔法画像不同。精神图景里的魔法画像，通常是还活着的人——当然，即使他们后来死去，画像一般也不会被摘下来丢弃。它们大多数会被永远保存在还活着的人的精神世界里，直到这片精神世界也消亡。
这是结合的哨兵和向导之间提高交流频率的一种方式。
当然，也有例外。譬如哈利·波特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放置的就是自己教父的魔法画像。
既然如此，德拉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放一幅自己母亲的魔法画像呢？
从德拉科成为向导的那一刻起，是他的爸爸卢修斯亲自教导他什么该做、什么做了以后自己能帮他兜着、以及什么事不该做。而他的妈妈纳西莎，则毫不犹豫地允许德拉科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横冲直撞地进行练习（这就属于他不该做，但卢修斯有能力为他兜着的事儿）。
直到卢修斯被关进阿兹卡班。
在一次钻心咒的惩罚过后，纳西莎来到痛得几乎昏迷过去的德拉科身边陪伴他。她进入德拉科的精神图景，在这里，他们一起渡过了短暂而安全的三天时间。
那时，德拉科请求母亲在这里绘制一幅自己的魔法画像。
“为什么呢，德拉科？”纳西莎很惊讶：“我以为你会希望把这里留给未来和你结合的那个哨兵，而不是我。”
“你是最好的哨兵，妈妈……我就是想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也能见到你。”他说。但这并不是他的答案。
他真正的答案是：妈妈，**我怕你什么时候也死了，彻底再也见不到你。**
但那个能够为许多不该做的事兜底的人现在已经不在他们的身边了，于是德拉科就连说出这句真心话的底气都没有。
德拉科现在依旧还在害怕这件事。可回想起赫敏说的话，回想起她口中纳西莎的所作所为，德拉科却感觉到自己的害怕是那样的渺小与可耻。
“你——你接受了傲罗办公室的调查。在那里，你接受了他们对你使用吐真剂的要求。”德拉科有些愤怒：“该死的，这是在羞辱马尔福……”
“卢修斯就在魔法部工作。”纳西莎平静地说：“所以我明白，没有什么比吐真剂更快能证明我做过**那件事**。我等不起！”
“你真的做了**那件事**？”德拉科的声音发抖：“**你为了保护波特，欺骗了伏地魔？！**”
“不错。你能知道这件事，说明这是魔法部承认的口供。没有人能够在吐真剂下撒谎。”纳西莎昂起头，非常自豪而骄傲地说：“别担心，德拉科。有了这份证言，想必日后的审判里，看在哈利·波特的份上，威森加摩会对我们从轻处置的。”
“你怎么……为什么？”德拉科在纳西莎的画像前来回踱步，他完全无法想明白：“他要是再找另一个人来看怎么办！他要是尝试入侵波特的精神图景怎么办？他要是还有别的手段发现波特没死怎么办——你会怎么样？”他几乎大吼道：“我光是想想就害怕！”
“我没有别的路可选，德拉科！”纳西莎说：“我在碰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还活着，因为**他已经入侵我的精神图景了**。”
“什么……”德拉科睁大眼睛：“你可能会被他直接杀了……他怎么敢！”
他全然忘记自己在11岁那年也差点用这样的手段杀死哈利。
“德拉科，听我说，德拉科。伏地魔不可能通过入侵他的精神图景来发现他还活着。因为他不会自己亲自去查看波特的情况，而我已经在碰到波特的瞬间和他完成了精神链接——精神链接是一对一的，除非你刻意地想要去冲断它——之后，之波特只入侵到了我的精神图景边缘。在那里，我和他说了几句话……是我先开口的！是我先问他……我问他……”
纳西莎的声音好像一下子变得沧桑了很多：“我问他，德拉科还活着吗？”
德拉科一下子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。
“波特把一段记忆分享给我，我看到他在厉火下救了你的命，德拉科。不管他当时心里怎么想，可他让你活下来了，这是事实。这是马尔福欠他的……”纳西莎说：“所以我对伏地魔撒了谎——在波特的记忆里，我只看到你还留在霍格沃茨，却不知道你最后去了哪儿。只有对伏地魔撒谎，他才会带着波特的尸体——也带着我，走进霍格沃茨！我必须到霍格沃茨里去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纳西莎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些难以察觉的哭腔。但德拉科明白，那绝不是出于悲伤。
“但不管我是为了什么而对伏地魔撒谎的，我救了波特也是一个事实。吐真剂能够为我作证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没有……怎么没和我说啊……妈妈？”
德拉科一下子无法接受这件事。
从赫敏口中听说的时候，他完全不敢相信，也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会选择帮助波特——这完全没有理由不是吗？马尔福一直追随着伏地魔。而眼看他胜利在即，母亲却突然冒着生命危险选择倒戈？这怎么可能！
可他却比谁都清楚，纳西莎给出的理由任何人都无法反驳。
**为了德拉科·马尔福。**
“你会害怕，德拉科。你会很害怕，像现在这样。你好不容易捱过这两年，我想让你过几天舒心的日子……”纳西莎轻轻地说：“我也来不及告诉你……在波特的魔力暴动结束后，我和卢修斯就被带走了。这是我最后的记忆。德拉科，就算你知道这件事，也丝毫不会影响到魔法部的态度。既然如此，我何必告诉你呢？”
“妈妈……我害怕。你说得没错，我当然怕。”
德拉科的眼睛发酸。
“可我更为你骄傲……”

德拉科又从纳西莎这里询问到了一些有关西里斯·布莱克的事情。
纳西莎没有和西里斯真正相处过，只在年轻时的家族聚会上碰过几面。到后来，西里斯甚至都不再出席布莱克家族的聚会。纳西莎对此人的了解几乎也全靠旁人的讲述。
从母亲的口中，德拉科听到了一段非常简短而乏善可陈的履历。
布莱克家族长子，就读于霍格沃茨，毕业后不久因一桩冤罪下狱，越狱两年后被杀。
这一切听起来是如此呆板枯燥，不像一个曾活过的人。
“假如我要找到更多有关他的……”德拉科问：“关于他的事情。不止是报纸上能查到的新闻。还有哪里能去吗？”
纳西莎沉默片刻，才说：“布莱克祖宅。那里可能有他的遗物，但是……”
“那地方我可能进不去，对吗？”德拉科问：“但我也是一个布莱克。”
纳西莎摇了摇头。
“那栋房子被哈利·波特继承了。”
——这才是你会被布莱克祖宅拒之门外的原因。
德拉科垂下手，有些灰心丧气。
真是难搞。他要修复哈利的精神图景，就得知道魔法画像里的西里斯·布莱克的事情，最好是那种报纸上没刊登过的秘辛。可纳西莎却告诉他，西里斯的东西都在布莱克祖宅里。而只有哈利醒来，才能带他进入布莱克祖宅。
兜了一圈，又回到了原点。
纳西莎问：“德拉科，你怎么突然想打听西里斯的事情？”
于是德拉科把哈利在那次魔力暴动之后昏迷不醒，以及哈利的朋友找上门来，让他修复哈利的精神图景的事告诉了纳西莎。
他一边说，一边编借口。如果纳西莎问他“为什么答应救波特”，他应该怎么回答？
——我打不过救世主的跟班，我被一个哨兵用魔杖指着脖子威胁了。
——波特的追随者有很多。拒绝救他的事情一旦传出去，我这辈子都没有安生日子过了。
——我联系不上你们，所以没胆子拒绝他们。
——我怕连累你们。
他说得出口吗？
可纳西莎什么也没有问。
她只是说：“一定小心，德拉科。”

德拉科没有直接从自己的精神图景里抽身离开。
他有一种预感。
德拉科打开门，朝庭院里看。
庭院中央正对着大门的，伫立着的是那尊**白孔雀喷泉**。自从神秘事务司一战后，卢修斯被关进阿兹卡班，德拉科精神图景里的这座白孔雀喷泉就枯竭了。他一直不喜欢回到自己的精神图景，因为每一次回家，他都必然要经过这条小径，必要目睹一次光彩不再的白孔雀。
那令他无比痛苦。
而如今，那里重新充盈了清澈的泉水。德拉科看到三只白孔雀依偎在池中，彼此相贴，羽毛在阳光下栩栩生辉。
“我会帮你的，波特。”德拉科喃喃自语：“但不是为了你曾经给了妈妈一个去找我的机会，不是为了报答你——就像妈妈救你，也不是为了报答你救过我。”
“我是有点怕……我只有一点点害怕。但我得让人**为我、为马尔福感到骄傲！**”
“我想，唤醒大名鼎鼎的救世主，这会是一个不错的开始。”他看着那只最小的白孔雀，坚定地说：“马尔福要重新夺回权柄。**如果能成为‘两次拯救了哈利·波特的马尔福家族’，这一定是个不错的开始……**”
水池中，另外两只白孔雀扬起羽翼，将飞溅的水花挡在外面。它们垂颈，尖锐的喙抵在最小的白孔雀的翎羽上，仿佛在亲吻它。
为他祝福。为他骄傲。

第二天上午，德拉科再次来到了医疗翼。
一名校医会负责巡视检查，每隔半小时来确认德拉科是否安全。床头柜上，放置着一杯施加了保温魔咒的热水，还有一瓶活力滋补剂。
在赫敏、罗恩、庞弗雷夫人还有另外两位校医的注视下，德拉科掏出了一块枫糖蛋糕，搁在了热水和活力滋补剂的前面。
“干嘛？我有权决定自己醒来以后第一口想吃的东西是什么！”德拉科冲着罗恩恶狠狠地说。
“行吧。祝你用不上这瓶魔药，马尔福先生。至于热水，你可以在吃蛋糕吃腻的时候用来解解渴。”庞弗雷夫人说。
德拉科回过头，他最后看了一眼哈利。

他再一次坠落。
这一次，不是从几万尺的高空了。德拉科睁开眼睛，就看到火浪在身体下方翻滚，几乎要燎着他的袍子。他赶紧侧身一歪，转动魔杖，大喊：“*羽加迪姆勒维奥萨！*”
德拉科又摔到了地上。
“真该死的见鬼……”他一边嘟囔着起身，一边伸手揉了揉摔痛的地方。
哈利精神图景的中央区域，想必就是这个挂了魔法画像的地方——德拉科现在落在那堵墙的背后，西里斯这会儿看不见他。
这里被一圈火焰包围住了，所幸德拉科每一次坠落的落点都是在火圈内部。
“也许我得先想个办法把这儿的火灭了……”
德拉科靠近火墙，晃动魔杖。
“*清水如泉。*”
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。
德拉科又尝试了几次，都没能成功放出造水咒来。他总算能确认自己两次飘浮咒失败真的不是因为咬着了舌头，谢天谢地，他的魔咒水平还没有烂到这个地步——原来这儿只是单纯地、彻头彻尾地压根用不了魔法罢了！
“操！”德拉科小声喊了一句脏的。
西里斯·布莱克似乎是对这类词非常感兴趣。之前德拉科气急败坏地大喊了那么多次清水如泉，他一点反应都没有。一句脏话骂完，他就远远地问：“你是不是被烧着了？”
“我这就把你扔进去，然后问你‘是不是被烧着了’！”德拉科大喊。
“干嘛脾气这么冲！”西里斯问：“没人教你怎么在精神图景里用魔法吗？”
“这还要教？”德拉科抓着魔杖绕到西里斯面前：“现实里怎么用，精神图景里就怎么用……这儿为什么用不了？”
“哦，你的确长得就是一副不缺追随者的样子。从小到大，一定有不少漂亮的哨兵愿意对你敞开心扉，让你到他们的精神图景里去瞎胡闹吧。”西里斯露出了一副揶揄的表情来。因为年龄摆在这里，他原本应该像一个关心德拉科感情生活的长辈。但德拉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那种正在打听八卦的讨厌同学。
“关你屁事！”德拉科凶巴巴地说。从小到大的确有不少漂亮哨兵对他有意思，但他唯一进入过的是他的母亲纳西莎的精神图景。
当然，还有哈利·波特的。
“被我说中了？你只进入过愿意对你敞开的人的精神图景，是吗？”西里斯说，他的声音中不再带着笑意了，他说的内容也开始让人感到阴冷可怕：“你没有把它当做攻击手段，去入侵和掠夺过吗？”
西里斯的语气非常平淡，好像这些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一样。
“实话说，有过。”德拉科说。十一岁那年，他在禁林入侵了哈利的精神图景。“我还没在那里用魔法，他就已经难受得快死掉了。”其实是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，杀独角兽的怪物出现了，接着他就立刻逃走了。
西里斯似乎并不准备揭穿他好面子的谎言，继续解释道：“你在精神世界里的时候，除非这个精神世界的主人能够对你非常放心，和你之间没有精神屏障，你才能毫无阻碍地使用魔法。否则，你必须要更加专注和认真，才能够达到你原本的水平。”
“好极了，感觉在上魔咒课——被一个格兰芬多的巨怪脑子教魔咒课。”德拉科非常不满。
“也许你可以叫我布莱克教授，或者等哈利醒了之后叫他**波特教授**什么的。”说到哈利，西里斯的声音又变得温和了起来。
“别说这么恶心的话！”德拉科被这个提议膈应得直搓手臂。
“好了，现在试一试，小马尔福。用造水咒，要做到让心十分沉静，想象这里就是你自己的心。你和这里没有屏障，没有隔阂，想象这里是你的世界……”西里斯轻声引导他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德拉科有些诧异，但还是按西里斯说的，闭上眼睛想象清水流淌的样子，就像一年级的魔咒课。他晃动魔杖，沉声说：“*清水如泉！*”
一泼水浇下来，把西里斯的魔法画像淋了个透。
“不错，你学东西还挺快的……”西里斯甩了甩头发，像个被雨淋湿了的大狗。
他好像对此并不在意。但就在德拉科暗自庆幸西里斯的大度时，他突然举起魔杖，对准德拉科大喊：“*火焰熊熊！*”
德拉科吓得往后跳了好几步，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。
除了西里斯恶作剧成功后发出的爆笑声。
“我就是个画像。”西里斯笑得弯腰捂肚子：“我才是那个用不了魔法的人！”
“而我是接下来会对你用生火咒的那个人！”德拉科恼羞成怒地瞪着他。
当然，他没工夫和西里斯继续拌嘴了。德拉科顿时觉得哈利的教父是个幼稚又烦人的家伙，自己都好像比他更成熟一点。
那是当然了。西里斯·布莱克只是个死人，只能在画像里过着百无聊赖的日子。可他背上还肩负着马尔福的责任，从前是为了伏地魔，现在他要为了哈利·波特。他当然要比一个只能在魔法画像里走来走去的家伙成熟。
德拉科对着周围的火墙使用造水咒，一点点地扑熄哈利精神图景里燃烧的火焰。他能感受到那些躁动的热流似乎一直在压迫着、折磨着哈利的感官与思绪。随着一道道清水如泉施下，它们被浇灭了。向导的本能告诉他，这的确是有用的，尽管效果微乎其微。
他有些恼怒地在心里抱怨：
**“去年给黑暗哨兵修柜子，今年给黑暗哨兵修房子！”**

德拉科灭了一阵的火，很快就累得不想继续干了。可他也不愿就这么出去——如果救世主的两个跟班问他这次有什么新发现没有，他总不能说“我用了二百多个造水咒”吧！
他重新回到西里斯的魔法画像前。
“你为什么会在这儿？”他问。
“我为什么不会在这里？”西里斯反问他：“这是我教子的心里。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我是说，你是怎么来这里的？”德拉科说：“别告诉我是波特给你绘制的魔法画像，我才不信他会这个。”
“当然不。是另一个向导进来绘制的。”西里斯说。
哈利是黑暗哨兵。如果有哪个向导能够进入到哈利的精神图景里来——除开自己这个特例，德拉科只能想到一个人了。
“邓布利多？”
“没错。那是在哈利四年级开学的时候，作为那年他迟来的生日礼物。后来证明，这是个非常有远见的决定，因为哈利后来被火焰杯选中了。带上我，他能保险些，他需要一个能随时随地倾听他的烦闷的人……”
“你得跟我说说这儿以前是什么样的。”德拉科直接打断了西里斯。他实在没兴趣听一个魔法画像怀念往事，“你得告诉我波特的精神图景是什么样的，不然修复起来会很麻烦。”
“这个好说。我和哈利住在一栋二层半的小楼里，房子是棕红色的。顶层的露台上摆了很多盆栽，还有晾衣服的架子。二楼是卧室，全是卧室，因为哈利希望我们家里可以有很多朋友来住。”西里斯讲得非常快，好像这一切就在他的眼前：“我建议他直接弄一个大一点的房间，干脆让所有人睡在一起。但是哈利后来说不行，因为他的朋友们挺多都已经是一对儿了，所有人睡在一起就不太方便。”
“说得好像他们真能进来似的……”德拉科暗自腹诽。
“一楼的客厅非常大，和厨房是连在一起的。杂物间也有，就在楼梯下面。你一会儿收拾的时候可以把暂时不知道放哪儿的东西摆在那里，但是别塞太多，那里空间比较小，放不下，而且哈利不是很喜欢那里。另外，屋里面的装潢和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差不太多——”
“我哪知道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什么样？”
“——篝火，毛毯，墙上有非常英雄的装饰！”
“什么算非常英雄？”德拉科简直无法理解。
“这个以后再说。好了，这是这栋屋子，我再说说外面。”
“这还不算完？！”
“这栋屋子左前方是一片耕地，不过我们只种一些萝卜和南瓜，因为哈利说感觉大家种的都是萝卜和南瓜。右边是羊圈，之前这儿养着二十几头羊。从这往前一直走是个山坡，那里有一片草地，可以用来放羊。”
“好极了，波特是不是还需要来一只牧羊犬？”德拉科嘲讽地问。
“这个倒不用。那些羊都很听话，而且哈利的精神体也会帮忙放羊的。”西里斯说。
“梅林啊，波特就在他的脑子里放羊……”德拉科目瞪口呆。
“哦，还有。”西里斯说：“这栋屋子后面是一个魁地奇球场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德拉科大叫道：“你还让我给他建一个魁地奇球场！”
“好吧，其实只是个训练场，训练场！规模没标准赛场那么大也行，毕竟这里只有他一个人！”西里斯连忙退让，又追问：“不过等他醒了以后你会陪他飞的吧？”
“绝不！”德拉科想也没想地拒绝了：“我小时候就在我妈妈的精神图景里玩飞天扫帚，结果一不小心摔了下来，害得她感官过载，失控了一个小时——想想吧，波特倒是不会感官过载，但万一出点别的岔子呢？”德拉科非常嫌弃地说：“万一他出了点事，还得是我倒霉！”
“你妈妈是和你一起飞的吗？”西里斯突然问。
“没有。她就在地上看着我。”
“那你就不用担心哈利会出岔子。”西里斯说：“**你要是掉下去，哈利是能接住你的。**”
德拉科非常想说点什么呛回去。
西里斯·布莱克竟敢拿波特和他的母亲放在一起比较，还毫不犹豫地让波特胜出了。谁给他的自信和勇气？
但他的脑子早就没再想怎么呛人的事了，他的思绪随着西里斯的话语来到了房子背后的废墟。
这里根本看不出曾经是一个魁地奇训练场，可德拉科仿佛回到了霍格沃茨的魁地奇赛场上，在那里，他也曾和哈利针锋相对。尽管他们已经太久没有以找球手的身份竞争，德拉科甚至都忘记了，他究竟是喜欢飞行，还是喜欢即使在飞行的时候也能和哈利作对。
他开始见鬼地怀念二年级的惨败了。因为他早就不记得自己输掉比赛以后脸色惨白的样子，只记得哈利曾经在他的身边掠过。
一个睁着眼睛的、活着的哈利·波特。
“这地方在哪儿……”德拉科的声音有些干涩：“我上次在他的精神图景里看到的是……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麻瓜的建筑？毫无美感的一堆破铜烂铁。”他说：“波特的精神图景彻底变了个样。如果精神图景发生这么大的变化，那一定是因为他在现实生活里遇到了他更向往的地方。既然这样，我干嘛不直接照着波特想要的那个地方建一个呢——这地方在哪？我要去看看。”
总好过听你在这说你和你的宝贝教子的肉麻事情。德拉科在心里补上这一句。
“你以前就进入过哈利的精神图景？他是黑暗哨兵，我以为只有邓布利多那样的向导才能进来……”西里斯非常惊讶。
“不然呢？你以为我现在是怎么进来的？”德拉科非常喜欢西里斯这种语气，他颇为得意。
“不过，这里并不是现实里存在的地方。”西里斯有些遗憾地说：“在和我重逢的时候，哈利就答应我，他有一天会和我搬出来一起住，我们会有一个新的家。可是他等不及了。”
西里斯非常怀念地看着德拉科，他好像能从任何一个和哈利有点关系的人身上窥见到哈利的影子，还有他们从来就没拥有过的幸福时光。
“从那天以后，哈利的精神图景就变了。四年级开学以前，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邓布利多。邓布利多就跟我说，‘既然这是你和哈利的家，那么光有哈利还不够，你也要住进去才行’。于是，他就把我的魔法画像放了进来。”
德拉科看着西里斯的画框边缘，像在看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的纳西莎。
“你后来怎么没来过呢？”西里斯突然问：“自从我来到这里以后，就一直守着哈利的精神图景。除了邓布利多，从来没有第二个人进来过。你后来怎么没来过呢？”
因为波特已经不是那个傻乎乎的笨小孩了，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的精神体打趴下。
德拉科翻了翻眼睛。他当然没说出这句话，只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：“看门狗……”
“大部分魔法画像都是看门狗。”西里斯非常爽朗地笑了。
这时候，德拉科才注意到，在这面墙的角落里还掉着另一张魔法相片。它被埋在灰里了，所以德拉科一开始没能发现它。
德拉科把它捡起来，掸掉上面的灰。相片完好无损，上面是一对非常年轻的伴侣拥抱在一起，对着德拉科微笑、招手示意。
他觉得有点毛骨悚然，因为照片上那个看上去只比他大几岁的男人很像哈利。而那个女人——好吧，也很像哈利。
看来哈利在这里还放了一张他父母的魔法相片。
“他们还好吗？”西里斯问。
“吃了点灰。”德拉科把这张照片别在了西里斯的画框上：“他在这儿还放了别的私人珍藏吗？”
“你可以找找。”西里斯说。
德拉科漫不经心地拿脚踢开地上的东西，偶尔使用一个修复咒。这种修复咒只能把那些东西拼凑出一个原有的轮廓，然后立刻又塌掉，扬起的灰尘还把德拉科呛得咳个没完。
但他起码知道这东西长什么样子了，于是他就在那里驻足停下，闭上眼睛，像刚才使用造水咒那样在脑子里努力去想象它的样子，再用出一个几乎要抽干自己魔力的修复咒——当然，他的魔力并没有被抽干。精神世界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此。
可他的确累得快昏过去了，就算这样，也只是修好了西里斯对角的那一堵墙。
“墙纸是红金菱形格子的。”西里斯提醒他。
“白痴格兰芬多墙纸。”德拉科没好气地说：“*修复如初！*”
自地面上，焦灼至漆黑粉碎的齑尘扬起，飘悬在德拉科的面前。
它并没有被修复为墙饰贴在那堵墙上，而是全然不按照德拉科的意念行事，组成了一个矩形的物件，随后又轰然倒塌。
德拉科似乎弄错了施咒的目标。
但刚刚的那是什么？
德拉科猛地回过身，急切地问：“你看到了？刚才那个！”他伸手指着西里斯——的画框：“刚才的那个画框……和你的一样！这儿还有一副画？！”他激动地喊：“**波特的精神图景里还有另一幅魔法画像？！**”
可西里斯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平静。他说：“那你干嘛不拼好它试试呢？”
“你说得轻松，你倒是告诉我这是谁的魔法画像！你得告诉我这东西原来长什么样啊！”德拉科瞪了一眼地面那摊又散碎了的焦灰。
等他再回头的时候，西里斯的画像中已经空无一人。

Episode 3 “小天狼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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