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番外】三年 01

【花邪】残音

落花斋

2025/07/09 18:3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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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上海，一九四零年初，腊月二十三，公馆马路大同银行办公室。
陈金水沉着脸来回踱步，咬牙切齿地喃喃骂着什么，偶尔走到窗户边，探头看一眼楼下已经大排长龙的取钱队伍，恨恨地啐一口。
又有银行职员敲门而入，面色难掩慌张，“陈，陈经理，又来了笔大单。”
陈金水深深吸气，破罐子破摔，“多少？”
“五十万。”
事到如今，陈金水反而冷笑一声，抓起电话，再次拨通号码，电话刚一接通就急声道，“霍二呢，找到他了吗？！”
电话另一端依旧是相同的回复，他把电话一摔，粗粗地喘了几口气，整个人重重地坐进沙发里。
一切都太巧了，今日一早就来了好几笔取现金的大单，都说是赶在过年前取现备用，银行账上没有那么多头寸，他刚准备找同行救急，不知小储户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，居然也跟着排队取现，生怕他们银行破产跑路。霍家虽然占股，可霍老太太近些日子不管事，生意往来大多交给了孙女霍秀秀，霍秀秀一贯不喜欢和陈家人来往，自然不会慷慨解囊。如此危机时刻，原本答应拿钱急救的霍二又人间蒸发，只留他一人在办公室内焦头烂额。
陪着陈金水的银行经理小声提醒道，“金哥，得把股票公债都卖了，这种时候，赔就赔了，可千万不能出现信用危机，做银行的最怕这个……”
陈金水怒道，“我当然知道！卖股票也他妈需要时间！”
那个经理立刻噤声，低着头不再言语。
他又低头疾步走了一会儿，最终还是重回电话旁，下定决心般拿起听筒，“……接瑞恩公司，对，找解雨臣。”
这一次，电话顺利接通，解雨臣的声音带笑，“稀客啊，陈经理，找我有事吗？”
陈金水深深吸气，扯着嘴角，捏着嗓子放缓声音道，“解老板，我们银行出了一点小状况，需要，需要找您借点现金。”
他做好了被奚落的准备，可那头的解雨臣却利落地同意了，“没问题，一会儿我让老夏带着现金过去。”
陈金水挂了电话，脑子还是懵的，不敢相信此事竟如此顺利的解决了。他安静了一阵，又难免疑心解雨臣是在耍他，在如此忐忑的心境中，很快等来了拿着现金的夏经理。
夏经理大名夏池堂，个头不高，中分头，两只小眼睛笑眯眯的，见到陈金水和气又恭敬地搭话。他带了四五个装满现金的黑皮箱，同时，递过来一份股权质押合同。
陈金水接来一翻，脸色越来越黑，一旁的夏经理笑模笑样地开口道，“陈老板，实在是这年头生意不好做，知道咱们两家关系好，可这么一大笔款子也是我们老板东拼西凑的，总要留点保障的手段，您一定能理解吧。”
陈金水将手里的合同攥出了褶，狠狠地瞪了夏经理一眼，他已经明白这是姓解的趁火打劫。夏经理依旧笑着，跟随他而来的几名解家伙计沉默地变换了站姿，目光灼灼地盯住了最中间的两个人。
嘈杂的人声顺着窗户隐隐约约地飘进来，陪在一旁的银行经理偷偷擦汗，隆冬的空气很冷，陈金水自然也体会到了这种寒意，他犹豫着，不甘心地拖时间，寄希望于盟友从天而降，然而他的盟友此刻却是在一个相当温暖的地方，只是姿态相当狼狈。
霍二被捆着手脚请来有一段时间了，这间空房间烧着热水汀，除了柔软的天鹅绒地毯外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。他只得耐心地等，心里盘算着阴他的人会有哪些。
有人开锁进来，霍二立刻往门口望去，来人是个年轻的男人，很普通，顶多算清秀，抽着烟，看上去有点阴郁。他盯着人半晌，总觉得自己曾在哪里见过对方。
年轻人瞥他一眼，侧过身，让身后拎皮箱的伙计进来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去吧，招待一下霍少爷。”
霍二的注意力便移到了伙计身上，他一眼就认出了皮箱里的药瓶和注射器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，“不，不，我不要这个，我有钱，我有很多很多钱，你放过我，别用这个……”
他一边结结巴巴求饶，一边努力将自己向后挪，似乎这样就能够躲开，可下一秒，他被抓着肩膀重新拖回来，整齐的衬衣被粗鲁地撕开，灌满药剂的针头瞬间扎入他赤裸的手臂。
霍二还在试图挣扎，像条砧板上徒劳扑腾的鱼。伙计的手速很快，注射完毕后便扔下他退到了一边。那名年轻人抽完了烟，含着烟头看他，眼神晦涩，藏着难言的恨意。
一小时后，有伙计拍了拍霍二的脸，将人从幻觉中唤醒，他茫然地睁着眼睛，听有人问他名下产业的事情，他张了张嘴，费力地回答了几句。
“王哥？”那名伙计扭头向等在一旁的年轻人确认。年轻人摇一摇头，“他在撒谎，再打一针。”
霍二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，在腾起的巨大恐惧中，他只觉得年轻人的身影越来越庞大，仿佛变成了一只可怖的巨兽，正欲一点点将他蚕食干净。

除夕前日，房间门被打开，霍二被照进来的光晃了眼，好半天才认出门口站着的人。
他身上的绳子早已被解开，四肢仍旧软绵绵的，挣扎着往那边哆哆嗦嗦地爬，声音嘶哑地低声说话，“秀秀……秀秀！你来救我了，秀秀，快，快带哥哥离开这里……”
门口正是霍秀秀，她站在寒风中，身上的墨狐披肩衬着一张小脸精致雪白，只是没什么表情，直到失踪三四天的二哥握住了她的脚踝，才皱着眉对陪她而来的解雨臣冷声道，“你可是我二哥的朋友，怎能如此待他。”
解雨臣歉然道，“是我的错，招待不周。”
霍二愣愣地仰头，看解雨臣背光的面容，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绝望。
“带我二哥回去吧。”秀秀怕冷般拢了拢披肩，吩咐跟随的霍家伙计，“除夕夜了，奶奶喜欢全家团团圆圆。”
她没理会瘫软在地的兄长，迈步离开。霍家家大业大，养一个废人绰绰有余。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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