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【宋怀恩个人向】我曾得到的

yu的乌托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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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给宋怀恩的封赏一起到宁朔的，是召窦老将军回京的诏令。

说老将军年事已高，圣上体恤云云，究其内核，一言蔽之是要接老将军入京享清福。

来传旨的使节瞧着年轻，却盛气凌人，话里话外看不起宁朔军中这些出身寒门的粗人。

众人本就因他的态度攒了一肚子气，在老将军和声询问能否将窦昱留在军中时，那人皮笑肉不笑地弯弯腰，嘴上恭敬说着圣上有命举家赴京还望老将军莫为难云云，眼里露出的全是赤裸裸的轻蔑与鄙夷。

胡光烈瞧着他火气直往脑门钻，被宋怀恩和萧綦一左一右按着，才没暴起给他脸上添几块不体面的淤青。

将使节一行好生请到驿馆歇了，又听了几耳朵嫌弃宁朔寒酸的抱怨，众人才被窦老将军赶回各自的营帐去。

宋怀恩这次立功不小，圣上谕旨特敕封为宁朔军副将，从四品，而萧綦这几年战功赫赫，也被钦点为宁朔第三代守将，总领宁朔军。

但这俩人谁也高兴不起来，一个赛一个地像闷葫芦。

一纸诏令来者不善。

老将军年不及花甲，远不到需解甲的地步，他们很难不将此事往某些腌臜方向想。

宁朔军相比于其他边军，地位特殊，是素有战神之称的謇宁王于十五年前一手建立起来的，后来先皇病逝，謇宁王受召还京，便将宁朔的军权交给了他的副将窦正德，也就是兢兢业业镇守宁朔十载之久的窦老将军。

须知，这謇宁王是先皇最得意的儿子，若不是先皇卒而殡天，未留下只言片语，又有当今太后请出密旨，上面那位子早该是謇宁王的了。

事后謇宁王对密旨真伪存疑，但以琅琊王氏为首的氏族权臣均拥立新帝，謇宁王愤然离京，到天高皇帝远的江南做起了封疆大吏，自此，謇宁王成了现天子的一块心病，只要他还活着一天，帝位不正的流言便仍会甚嚣尘上。

许是近年宁朔军的年轻将领纷纷崭露头角，惹得龙椅发烫，圣上终于坐不住了。

萧宋二人一进大帐，发现胡光烈和唐竞已经在等着了。

宋怀恩在胡光烈身边站定，与其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随后两人一起将视线投注在入伍时间更长的唐竞身上。

唐竞本低着头思索对策，就觉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，一抬头，对面两双眼睛里明晃晃写着“快、劝、萧、綦”四个大字，他再瞧瞧萧綦阴沉地要滴下水来的面色，微不可查地摇摇头。

胡光烈和唐竞隐晦对视一眼，唐竞轻飘飘瞥了一眼宋怀恩，意思是他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，让他说。

胡光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，随后一侧身子，用肩膀把正在和唐竞打眼架的宋怀恩顶了出去，宋怀恩没有防备，愣是被他撞得踉跄两步，险些扑在帅案上。

如此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萧綦，他头都没抬一门心思盯着舆图：“有话快说。”

宋怀恩连忙组织语言：“哥……将军！怀恩认为，诏令有诈，不能让老将军随随便便跟他们走。”

萧綦捏了捏山根，格外犯愁：“说得轻巧，抗旨不遵可是大逆。”

“那明日启程时，怀恩点几百兵马护送一下？”

“地方兵马无召不得入京，若是被有心人扣上谋反的罪名，还不如抗旨不遵呢。”

“这也不行，那也不行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将军送死去啊！”胡光烈性子又急又直，言语间竟是将朝堂倾轧的不光彩搬到了明面上。

萧綦一拍桌子：“慎言！”随后又放缓语气，收了收声，“等使团走了，随你怎么发牢骚都无妨，眼下隔墙有耳，千万别得罪了人，到时候替你们受过的还不是和他一道进京的老将军。”

胡光烈撇了撇嘴，心知萧綦言之有理也没反驳，只是仍旧不满他瞻前顾后的做派。

另外三人争论不下时，唐竞一直没有出声，抗旨肯定行不通，但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老将军落入虎口。心念百转，勉强想出个两全之策。

“不如点一百精兵伪装成家仆，跟着入京，我看那使团不过数十人，就算有人动歪脑筋，这一小队人马也足够保老将军安全无虞了。”

营帐中安静下来，四人各自沉思片刻，胡光烈咧嘴一笑：“让我去吧，正好我还没去过京城呢。”

次日，萧綦同宋怀恩并肩站在宁朔城楼前，目送使团渐行渐远，直到其在宛如落日余晖般赤红的朝阳里凝缩成几点模糊的剪影，才轻叹口气。

宋怀恩闻声将视线收回转而移到萧綦略显惆怅地脸上：“将军，你说京城是什么样子的啊？”

萧綦没有说话，只定定望着远方。

宋怀恩等了许久，就在他以为得不到回应的时候，萧綦喑哑的嗓音响起。

“想去吗？”

这声音微弱地，似乎要被晨风冲散，但又意外坚韧地，不容置疑地钻进宋怀恩的耳朵。

“好奇的话还是自己去看看比较好吧。”

萧綦扭过头去正对上宋怀恩清澈的眸子，他凌厉的眼尾几不可查地向下弯了弯，难得露出一丝柔和。他没办法回答宋怀恩的问题，毕竟自己也没去过京城，对之了解全靠道听途说，有人说京城是销金窟，也有人说京城是淤泥潭。人们的态度暧昧不明，往往憧憬中夹着迷茫与畏惧，像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，这样挫骨销魂的地方，只有亲历一番才能一探究竟。

他再度眺望远方连绵的山脉，使团早不见了影子，金乌也彻底升起挂在了水洗过的天边，撒下宛如薄纱的曦光。

宋怀恩透过那薄纱，看向萧綦越发冷峻的面容和绷紧的下颌，抬手抚上怀中长条状的锦盒，那是窦昱临行前塞给他的。

上元节时，宋怀恩不经意地一瞥被窦昱记在心里，于是便有了这柄他亲手制作的折扇，他说，洒金的扇面还没来得及题字，叫宋怀恩好生保管，下次相见时他再补上。

宋怀恩压下心底的不安，强迫自己不去探究是否还有虚无缥缈的再见，和萧綦一样将目光落在那日光照不透的影绰山林里轻勾唇角。

“那就带我去看看吧，哥。”

只要和哥一起，和宁朔的兄弟们一起，京城也没什么可怕的。宋怀恩低下头，这样想着。他还要亲手把这扇子塞回给窦昱呢。

送别人未完成的礼物像什么样子啊。
  
　　
　　元熙十年冬，忽兰畜疫横生，牛羊亡者十之八九，胡人粮断，忽耶氏纵奇二将屡犯边镇。

“太过分了！”宋怀恩撂下战报把桌子拍得啪啪响，“姓忽耶的怎么都和泥鳅一样滑不溜手啊。”

忽兰畜疫肆虐，再加上听说大成边军换将，军心不稳，战无不胜的萧綦不得不坐镇宁朔，他们便肆无忌惮地派出骑兵劫掠边村粮草。

胡光烈秘密入京，将领短缺，唐竞负责运粮支援被袭的村落，于是拦截忽兰骑兵的责任就落在了宋怀恩肩上。

宁朔城外共四个小村，分布十分松散，他在南北都布置了防线，但忽耶二将总分头行动，虚虚实实，他分身乏术，拦住这个，另外一边一定会损失惨重，恍惚让他生出唐竞费劲运来的粮草全都为忽兰做了嫁衣的恼怒。

可他又不能置边境百姓于不顾，寸草不生的冬天，没了吃食他们当真会饿死，所以粮草还是要源源不断往过运，但运得越多被劫走得也就越多，循环往复无止息，实在恨得他牙痒痒。

“这样下去不行，要不明日我和怀恩同去镇守，运粮一事下放给校尉也足够了。”

“不可，”萧綦的眉心拧在一处，“就算明日能退敌，也只是暂时之计，一旦他们发现粮草防卫薄弱，你要如何保证其他粮草的安全？要知道粮车里不仅有给村民的补给，还有给驻军的口粮，粮草兹事体大，万一他们直接对粮车动手我们才是真的满盘皆输。”

“可是这么长的战线，怀恩一个人确实照应不过来……”唐竞握紧刀柄，也陷入两难。

胡光烈不在的事绝不能大肆宣扬，所以竭力“守城”的胡将军绝对不能调动。

要是有两个胡光烈就好了……嗯，就是有点吵……

宋怀恩捏着下颌思索，突然灵光一闪，右手握拳重重砸在左手掌心：“我有办法了！”

唐竞和萧綦向他看来，宋怀恩神秘一笑，也没有解释的意思，哼着不知道哪听得的小曲钻出军帐没了影，留下萧綦和唐竞面面相觑。

须臾萧綦似乎想到了什么，一脸恍然地点点头，起身拍拍唐竞的肩膀：“你明天还是去运粮吧。”

说完也步履轻快地离开了。

滞留原地的唐竞迷茫地看了看空旷的帐篷。他发个呆的功夫到底错过了什么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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